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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非Kelvin

企管、围棋、摄影。做一枝有思想的青竹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无名之弈城印象八记  

2008-02-16 20:37:55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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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之弈城印象八记

 

一、有个女人叫我无名

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,我可以向前、向左、向右,或者掉头。掉头,我知道就是回家。如果要回家,我干嘛还要出来?

我已经走了十天十夜了,从没有见过一个人,也没有见过一辆车。就在十字路口,我碰到了一个女人,一个漂亮的女人。女人的衣服是用棋子串起而成的。白子做了无袖的衣裳,黑子做了短裙;肩上,却偏有一块用丝织的披肩,上面印着纵横十九道的线。我知道,那可以做棋盘。

你叫什么名字?我摇摇头。你是说你没有名字?我点点头。好,我以后叫你无名。我笑了,不置可否。我的笑严格说起来不叫笑,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的假笑,或者皮笑肉不笑,所以我只在心里笑,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。奶奶说了,心里会坦然的笑的人,才能感受生长的力量,才能知道活着的意义。

为什么我不要名字?因为名总是让人活着受累。有人为了名,不惜用虚伪来为名打上一层又一层的包装。我不。

 

二、关于漂亮的女人

奶奶告诉我,越漂亮的女人,你要是娶了她你就越辛苦。所以见到漂亮的女人,我有着本能的抗拒。但她身上的棋子却真的很漂亮,如玉,在阳光照耀下,女人如雪的肌肤若隐若现,这让我痴迷。

我痴迷的样子肯定有点傻,因上我看见女人笑了,笑颜如花。女人总是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征服任何人,尽管目力所及之处除了她自己之外,只有我,嗯,只有我无名。但她不知道,真正吸引我的是她身上的棋子,以及印着棋盘图案的披肩。

奶奶也说过,女人越是漂亮,就越骄傲。但往往心里边却什么也没有。我敢断定,这个漂亮的女人一定不会下棋,或者棋下得不太好。下得不好有两个原因,一是刚学不久,二是根本就不想学。下得不太好不是说棋力不行,而是说不够认真。不管长得如何,只要认真就一定看着很动人;不管棋力如何,只要认真就一定会慢慢下好。但是漂亮的女人的眼睛,更多的时候,并没有落在棋盘上,而是要看看过往的男人。被漂亮的女人看了一眼,你千万不要觉得她就在欣赏你,其实更多的时候,她在笑你。这会儿过往的男人只有我一个,尽管没人看见,但我仍然不想成为她的笑料。

于是我打定主意,绝对不正眼看面前的这个漂亮女人。

 

三、十字路口

女人说,喂,无名,你要到哪里去?我摇摇头。你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?我又摇摇头。

那就一直往前走,不要往左,也不要往右,更不要回头,前面有一座城,叫弈。往左是沙漠,往右是大海,一旦走上这两条路,必然再也找不到自己。只有往前去弈城,阳光下才有你的影子。

人生总是要不断走到一个又一个的十字路口,不在十字路口俳徊着任青春消逝,就在歧路上迷失自己。

奶奶说了,在歧路上迷失自己的人,都会为自己找一个迷失的理由。我不想为了自己的迷失去找理由。为了找理由也得受累,还不如向前走,那样什么也不用想,却能比找理由的人走得更远。因此,我跨过十字路口,向前走去。

你等等我!漂亮的女人在我身后喊。我知道她心里委曲,因为我长得一点也不帅,甚至有点委琐,但竟然可以不等美女就自己走了。不是我不想等她,是因为我知道,等了她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。

 

四、弈城

又走了九天九夜,我终于走进了弈城。说是城,一点也没有城的样子,因为门口没有兵丁把守。没有兵把守的城很穷。这是奶奶说的,有钱的地方才找人把守。奶奶还说,越是穷,就越好赌。我老远就看见,有23的的大旗在弈城的城楼上迎风飘扬。家乡的人不但玩23,还会打麻将,推牌九,更有传自香港的六合彩。所以家乡更穷,所以我出来了。

我知道,初来弈城的人未必就没有钱,但在弈城住久了的人大多数肯定没有钱。因为看不到一个人从弈城走出去。也许有人想回家,但没钱做路费。春节的时候,哪都一样;今时今日,不过春节也都是哪都一样。没钱,就回不了家。当然,不离开弈城未必个个都是因为没有钱。这种有钱人只有一个理由,留下是为了挣更多的钱。因此我可以肯定,钱挣得越多,又会有两种结局,一是一夜之间只剩下一条裤衩,二是挣到更加多的钱,就是这样他老去的那天肯定也回不了家。不是不想回去,而是已经没有力气背钱。

 

五、砖

弈城人多、对局多,但还有一样很多,那是砖头。家乡的砖头不值钱,随便自己喜欢就可以整上一摞。我走进城的那一刻开始,就有很多人看着我。我心里清楚,他们并不是真的看我,而是在看我身后的漂亮女人。弈城的人很怪,每个身上都挂着砖头,有的人身上甚至挂了几块。看着都累,真要打架,不用砖也可以杀人。

对于我来说,砖一点用也没有。有砖没砖,结果都一样。就象天在下大雨,在路上跑与不跑,结果都一样。有砖,你可以把别人拍死;可是你有砖,别人就对你戒备森严,冷不丁,自己先被人拍死。奶奶说了,越想别人死的,自己死得越快。人总不免有一死。死了,坟前坟后,自有人给你堆满砖。砖好砖坏,反正自己躺在里面也看不见。相对论里说,看不见,在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是没有。

 

六、烟盒与打火机

喜欢下棋的人,往往不自觉一根烟接着一根地抽。我无名就是这样一个人。我虽然不喜欢赌钱,但我想凭自己的力气挣钱。在弈城要正儿八经的挣钱,只有下棋。赢一局,5000钱。不少了,在家乡,可以吃上一天。虽然猪肉涨价,但我可以买鸡蛋。青菜也吃不起,这个情人节,因为找不到玫瑰花,大葱和芹菜都给没结婚姻的年青男人买去哄女孩子了。结了婚的肯定不买,除了买给情人。就是结了婚的男人要买给自己的太太,太太也不肯。很简单,没结婚时,花的是对方的钱,结了婚以后,男人的钱也是女人的钱,但女人的钱永远是自己的。

我无名不用担心这个,一个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但我抽烟。我一下棋,烟就一根接一根地抽。抽的烟不错,是进口的三五。光是烟盒,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。抽好烟与不抽烟的人气势不一样。同样是输,抽烟的人会给人一种印象:这家伙输得起,瞧他都输那么多局了,还能抽得起烟。这其实是一种哲学上的逻辑。你越担心输,你输得越快。我抽烟,我根本就不担心输棋,所以我往往只要进入细棋的阶段,准能赢。

偏偏下了几局之后,烟就越抽越快。当我再次想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的时候,没了!NND,烟没了,可这烟盒还漂漂亮亮、洋洋得意地躺在桌子上。我将烟盒一把捏扁,扔得老远,让你骗人!没了烟我就心慌慌,涎着脸问别人讨了一根,再赶紧拿出打火机。我按了一下,没着,我又按了一下,还是没着;我接着连按二十几下,终于点着了。可刚吸一口,烟又灭了。TNND,明知道要输,还要这样折腾。想到这,我爽快地投子了。因为我是无名,我不争什么,输一盘有什么要紧?但我看到很多人,明明是输就是不肯放弃。有一种精神叫永不放弃,但它有另一个同义词叫无赖。

漂亮的女人始终跟在我后面,我下棋她就站在我身边。她看我扔了烟盒,就开口说话了。你以为抽的是进口的三五?瞎话,全是假烟。这年头,假烟跟弈城的假九一样多。

 

七、假九

假酒会喝死人,假九会气死人。大家本来就没钱,好不容易象我一样拼死拼活砍几个高丽棒子挣点散碎铜钿,都给假九做假局给弄走了,能不气?

D,是名;但我从不理,因为我不赌钱。赌钱就一定会有人做局。因为假九做局也是在赌,赌不给人发现。凡是好赌的人,其实都是假九,因为他们在做同一件事,赌。叫什么不要紧,都是一个名。光是名的区分,并没有什么意义,有意义的是真正做的事在本质上与众不同。

所以漂亮女人叫我无名的时候,我知道是在叫我。

 

八、和尚

不知道下了多少棋,只是感觉头发一不小心就掉下一缕。我不管,我要下棋。终于有一天,漂亮女人向着我大喊:和尚!我转头看看身前身后,都没有和尚。就是叫你哪!你不是叫我无名的吗?以前叫你无名,现在叫你和尚。你摸摸自己的头!

我狐疑地举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头,晕,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发已经掉光了。正想好好看看漂亮女人,却没了踪影。做了和尚好,我心里突然空明起来:原来,漂亮女人只是心头一直的幻影。原来,在弈城,虽然可以在太阳下照见自己的影子,但却没了魂。

 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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