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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非Kelvin

企管、围棋、摄影。做一枝有思想的青竹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柳如影续集-和尚  

2008-04-22 22:49:17|  分类: 小说世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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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影续集-和尚



和尚说对了,我必然会用柳如影这个名。唯一令我沉重的是,他死了我才开始使用并接受这个名字。如果还有来生,我会做一回他真正的新娘么?原来,我一连用几个“不奇怪”来表达自己对于和尚之死的态度,好像很轻松;却不料,他死了却真正开始走进我的心里。我越是嘴上说不奇怪,心里就越是放不下。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奇怪,心里有才是真的有。

今年的第一场台风来得有点早。“浣熊”本来是很可爱的动物,用在这种人力无法对抗的自然灾害身上,颇让人无奈。人一生当中,不是处于这样的无奈就是处于那样的无奈。我无奈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遇上和尚,和尚无奈我已经嫁为人妇。电视上说,每次台风过后,总有人患上台风综合症,其症状为神情恍惚。我已经几次将鸡蛋打进垃圾桶里,蛋壳却留在碗里。昨天先生的同事来家里做客,我本想上洗手间,一看客人来了,竟然说:“你们先坐一下,我去洗手间给大家倒杯茶来……”

我生病了,额头发烫,神智变得不清不楚,先生将我送到医院躺下后,我疲倦地睡着了。等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穿着荷叶袖的汉服,有个着长袍的男人在窗前的书桌旁背对着我正在写字。这个地方为何这么熟悉?我摸了眼睛,心情豁亮起来,这是我的家啊……

男人转过着身朝我莞尔一笑,如影,多睡一会吧,这阵子看把你累的。我心里很甜,谁让我嫁了这样一个好人家呢?先生姓李,世人称他叔同。

我不好意思起来了,与很多大富人家相比,叔同对我真是太好。我起了身,转头为叔同换了杯雨前毛尖,站在叔同边上看他写字。叔同的字写得非常好,小篆、狂草、隶书、柳楷……竟是无一不能。未嫁他之前,早听说他从十三岁开始,书法即已经小有名气。但我总觉得,他写的魏碑,最为苍劲有力。他自己也是对这种字体情有独钟。“为何总是喜欢写这魏碑?”我一直想问个究竟。

“如影啊,你是不知,前些天,谭嗣同、杨锐、林旭、刘光第、杨深秀、康广仁等六位先生死了。”叔同的声音,充满了一如魏碑的苍凉。我知道,叔同一直不肯称做官的为大人,但却对自己尊敬的官员以先生称之。叔同称这六人为先生,想必是相当推崇他们了。我没有做声,静待先生说下去。

“国之一体,积重难返。看当今之世,列强欺我。这六位先生,为国之中兴呕心沥血,不想落此下场。我心里难受啊。想我等读书读书,所为何事?还不是想有朝一日报效国家?今之太后,昏庸无道。国之出路,竟在何方?我喜魏碑,就是觉得,咱们国家穷则穷,却不能无魏碑之铮铮铁骨啊。”

父亲是个盐商,而公公李筱楼却官至官吏部尚书。因为公公曾经业盐商,与父亲竟成莫逆之交,是以订下这门娃娃亲。可怜叔同,五岁时公公就过逝了,从此受文熙二伯启蒙。叔同去年十八岁时与我成亲,这近两年来,叔同每每谈到国之现状,总是激昂,唯有这次,竟是如此地悲伤。

父亲虽是盐商,也许是受了李家的影响,竟然请了老先生教我琴棋书画,怕我有朝一日过门李家,配不上这早有才子名头的叔同。叔同虽说诗文俱佳,但棋却总是手下败将。每每笑他棋臭,他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:“棋道,小道也……”

一看他如此不开心,于是便逗他道:“下棋么?”

叔同就是这点好,不管他有多么的不开心,我只要提出要求,他都会尽量满足我。离开老家天津到这上海的法租界来,可不是我喜欢的地方,虽说只有几个月,我却总是觉得不习惯。也许叔同也不习惯,慢慢开始,叔同总是往外边跑了。当然,他有时也带一堆朋友到家里来。我不习惯于上海,也许是觉着老家人耿直一些,而这上海法租界的花花世界里,天南地北的人都难免透着些许狡猾;尤其是这上海人,言语腔调总是转着花腔,柔得让人发腻。

一班朋友当中,大都是些能写一手好文章的人,其中精通宋儒理学、又长于诗赋的张先生以及城南文社的主人袁先生是最常来的客人。张先生儒雅、袁先生颇具长者之风,经常对叔同的诗文赞不绝口。袁先生经常以城南文社的名义办些征文比赛,由张先生作判,只要叔同参加,总是夺了魁首,如此,总要找个地方畅饮一番。

文人朋友倒也罢了,偏偏叔同与朋友酒酣之际,竟然总是要找些青楼女子来作陪。这些场所,不用说叔同不会带我去。但每次回来,浑身的酒气里难掩的是粉脂气。作为女人的我,岂会不知?我开始痛恨我的父亲,是他教我不得对男人的事过问太多。如果他真是对我厌了,娶房正正经经的小妾,我倒也能接受。这些个青楼女子,能有好人么?有没有好人暂且放一边,叔同有一天竟然用了俊秀的小楷写诗:

《戏赠蔡小香四绝》:眉间愁语烛边情,素手掺掺一握盈。艳福者般真羡煞,佳人个个唤先生。”“轻减腰围比柳姿,刘桢平视故迟迟。佯羞半吐丁香舌,一段浓芳是口脂。

哎……看来我当初的想法确实有些稚气,有才气的男人,原来并不肯只守着一个女人啊。

终于有一天,他哼着梆子回来了,老远就听见:“为什么你一直在我身后,我已经猜出来十之八九。有什么心里话当面吐露……”,停停又道:“这杨翠喜啊,唱得就是妙啊!”我愠怒的站在厅前看着他回来。原来,他不但浪迹青楼,对这戏馆里的杨翠喜也喜欢上了。

该找他谈谈了。“叔同,你不爱我了么?”我连自己也恨上了,满肚子的怨气,为何到了嘴里偏成了这等温柔?“咦,如影,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我不爱你还能爱别人么?”叔同做了错事,还这么一副无辜的样子,更让我来气,于是声音突然大了点:“你去那些个场所找女子,还说是在爱我么?”话一出口,我自己也吓了一跳。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这样跟他大声说话。叔同不说话了,涨红着脸瞪着我半晌,方才换了一种苍凉的口吻说:“妹妹,你是有所不知啊,八国联军攻陷津京,国之何在?朝庭签订与洋人签了那《辛丑条约》,何处不是新鬼故鬼鸣喧哗?沧桑变矣……如影啊如影,你可曾见,晚帆轻似箭,落日大如箕。风卷旌旗走,野平车马驰……”说着说着,叔同的眼睛里,竟然红了起来,未几,眼见得他已经是泪流不止。

我心下也不禁悲从中来。此番话语,别人可能不解其意,朝夕相处,耳闻目染,我岂有不知叔同之心意?他是郁闷于国破,悲情于离落的民生,继而纵情于歌楼楚馆,浑然以忘却这世俗之痛啊!夫君啊夫君,世人皆知你文采出众,风流放浪于花间,不免皆归于少年才子之无拘无束,岂知你内心的凄凉?纵连我,亦入世俗之窠巢。可是,我必竟是你的,而且是惟属你一人的如影啊,有什么样的苦,不能跟我说呢?

棋盒之内,黑白棋子静默无言。似乎已经好久没跟叔同下棋了。棋啊棋,你能否用你那深藏的无尽智慧教教我,又能否用你让波澜壮阔的玄机帮帮我,我该怎么做,才能让我的叔同走出这精神困境?棋啊棋,叔同每每出去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侍奉婆婆、操持家务,你要是能开口,我也能有个人在身边听我说说这心里的苦啊……

日月星移,长子李准早在《辛丑条约》签订的前一年庚子就出世了。但总是难见叔同真正的快乐。甲辰年,次子李端也呱呱坠地,叔同却与上海名妓李苹香、朱惠百、杨翠喜等越发地交往多了起来。虽然我清楚,这些个女子只是卖艺不卖身,个个也都是才艺过人、绝色难寻,叔同与他们交好,仅是停留在诗画往还的层面,可是……可是我只想与叔同对弈啊。围棋好,因为围棋总是一个对一个地下,将来会不会多人下同一局棋我不知道,但时至今日,仍是如此。有些东西,还是传统的好啊。

叔同曾经跟我说过,他生命里有两个母亲。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,一个是我。听着这话,我心里边充满了矛盾。一方面,我欣喜。欣喜的是,我在他生命中的重要。另一方面,我悲伤,悲伤的是他在内心的深处,视我为依靠。叔同,你可知道,你是男人,男人是泥;而我是女人,女人如水。我希望滋润你,让你能如一棵乔木一样枝繁叶茂。我六神无主的时候,希望能躲在你的怀里;我又累又倦的时候,希望能枕着你的臂弯睡去。却不是,让我倒回头来为你去支撑这个家。我的要求过分么?我一次一次在心里问自己。

感谢老天爷,婆婆疼我。婆婆不止一次跟说:“如影啊,这都是命。瞧这李家的男人,哪个不喜欢滚爬在粉脂堆中?”我知足了,儿子一大一小,都在渐渐长大,我教他们下棋。因为我总结出了一个经验,叔同只所以总在在家不落脚,就是因为没把棋下好。棋中自有乾坤日月,棋中自有五味杂陈;棋能收人心性,棋能律言律行。

可惜婆婆终于仙逝了。婆婆合眼之前,死死地抓着我的手,看了一眼叔同之后,就只是盯着我了,嘴唇抖动,但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我没有流泪,我双眼出奇的平静。我知道,婆婆是要跟我说:“如影啊,儿子是指望不上了,这个家、她的两个孙子,还有这个似乎永远也学不会顾家的儿子叔同,就全部交给我了。”正是因为读懂了婆婆想说而未说出的话,我才没有哭出来,其实我心里,早已经是泪如雨下。叔同尽管在外人眼里,向有孝名,可谁知道,自打结婚后,他可曾象我一样对婆婆尽过心?

叔同决定,送婆婆的灵柩回老家天津入土。走前跟我说,我要改名,嗯,就叫李哀,字惜霜。我自然也带着孩子们一起跟着李哀回天津,不,叔同,无论他改成什么样的名字,我始终只记得他叫叔同。因为刚结婚那几年的叔同,是生命当中永久的记忆。

处理完婆婆的后事,叔同决定再度返回上海。面对叔同的决定,我也做出了一个令他震惊万分的决定,我不走了,我要留在天津!叔同呆呆地看着我,没有言语。此刻他心中是否心存一丝对我对家对孩子的愧疚?我不得而知。照理说,婆婆刚刚过逝,不能喝酒。但我还是在叔同回上海的前一天晚上,为他准备了一坛子的高粱酒。叔同嫌花雕太淡,而且酒量过人。他常对我说,人生在世,当要学会破戒。所谓破戒,不意味着胡来,而是穷尽之后的升华。这就象做学问,学了些诗词章句,很多人就以为自己懂了。可真正深究下去,却发现自己从来就没弄懂。李商隐写诗文好用典,他的存世之作虽数量不多,但他死后至今几百年来,至今无人能完全读懂他的心。

叔同,你这么说,是认为我也没有读懂你么?走吧,走吧,只是今生今世,不知他何时能回到我的身边。

叔同终究越走越远,南下浙江执教,东渡扶桑求学,终于,还娶了个日本的妻子……关于他的点滴,不时从各个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眼前或者耳际。既在情理之外,又在预料之中的是,他终于回到了中国,并终于剃度遁入空门,出家于杭州虎跑寺。

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,我从心眼里高兴。他们不象他父亲,因为我教会了他们下围棋,而且他们的余暇,专注于围棋。记得儿子上学堂的时候,我多数的时间,总是一个人坐在棋枰前,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;对于我来讲,嫁给了叔同,就选择了这种独对棋枰的岁月。儿子都体贴我,总是忙完了外面事就回家陪我说笑。但我是从不与他们对弈的,因为在我的生命里,能够与我平坐着对弈的,我固执地认为,只有叔同。记得儿子曾经问我,你不怨恨父亲么?

我答:“你的父亲,是个了不起的人物,二十文章,即惊海内外;他集诗、词、书画、篆刻、音乐、戏剧、文学于一身。不但如此,他还堪破了尘世的一切苦痛……”

叔同老了,我也终于老了,日间对着棋枰坐久了,总不免头昏,还是睡吧。睡着了,就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叔同了。瞧,他正折了春天的梨花枝向我走来,他清瘦但风采依旧,我忍不住内心的欣喜,立即朝他跑去,并扯了嗓子喊他,叔同——……

“醒醒,孩子他娘!”我懵懵懂懂地睁开眼,先生正在推我哪。晕,我还在医院哪。不知从哪里正传来一首老歌:

……

长亭外,古道边,
芳草碧连天。
晚风拂柳笛声残,
夕阳山外山。
天之涯,地之角,
知交半零落;

一杯浊酒尽余欢,
今宵别梦寒。
长亭外,古道边,
芳草碧连天。
晚风拂柳笛声残,
夕阳山外山。

和尚,你是走得不甘心么?要不然为何托这样的梦给我?仔细一想,或许他是怕我今生要受负他的名而内疚,所以用这梦告诉我,和尚过去可是负如影多了,今生就算负和尚一次,也不用挂怀矣……

一想到这,我咧着嘴笑了,先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:这傻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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