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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非Kelvin

企管、围棋、摄影。做一枝有思想的青竹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人为什么活着  

2009-02-12 23:30:01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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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为什么活着

今天,收到一封电子邮件:

你好!我是上次到贵公司面试的小刘,不知您是否还记得。今天在家休息,有空看了下您的博客,文笔细腻,见解独到。尤其是《不言不语的智慧》,更显出了一种从容大度的处世心态。

我记得先生看了我的字后说我的内心起伏太大。确实,以前我的内心不够稳定。毕业时我的很多同学靠家里的关系留在了自己的家乡。而我,只能南下广东。当时就觉得来广东打工是件很恐怖的事,有种背井离乡的感觉,尤其是每年的春运,人山人海,又一票难求。来了东莞后,更陷入一度迷茫,不知打工是为了什么。做好自己的工作,得到上司的赏识,而后有积累财富,买房买车,进入上层社会?

现在我仍然找不到人活着是为了什么的最佳答案。不过我先给它定义为开心和充实吧!做一个能给别人带来欢乐的人,做一些能让自身充实的事。内心充实安稳了才能遇事不惊,处世不乱。

先生,对于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能不能给一些指点?!

谢谢!

 

看完邮件,我哭了。天哪,这不是我自己也没有弄明白的问题吗?

父亲年轻时的脾气极为暴躁,小时候的我就亲眼看过父亲如何狠揍老实巴交的母亲。这时候我想跟母亲亲近,想去安慰母亲,却终因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为一个“小”男人,但面对父亲我只能躲在角落里攥紧着拳头。母亲不止一次跟我哭诉,儿子,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。尽管长大后我开始明白,那句话并不代表着母亲完完全全的想法,但至少是她当时的情绪。由此我也明白,母亲只所以活着,是因为有我,所以我必须争气,我必须让母亲骄傲。

慢慢长大,不知道哪一天开始,我突然也在心里想:我又为什么活着?父亲从小就没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,我不敢去问他。于是我去问太婆。太婆是我亲眼见过的长辈中,第一位童养媳。太公二十岁的弱冠之年,就因被日本人抓去修军用机场而被活活累死。太婆那时已经有了爷爷,于是一个人守寡至八十三岁,就守着爷爷长大,又看着爷爷结婚再生了一堆的儿子女儿,终于将家里的独苗发枝散叶,更看着我这第四代长大成人。太婆听完我在她耳朵边喊完问题,笑着跺了跺拐杖,傻小子,我是因为有了你爷爷啊,我当然得好好活着。

我问的第二个人,是我奶奶,奶奶是家里的第二位童养媳。每次讲起太婆,她都悲愤难平。她讲小时候太婆怎样对她不好,爷爷小时候怎样欺负她。可是我愣是想不通,自打我记事起,太婆挺好的一个人啊。从来都是我走到哪,她就驼着背跟到哪。太婆是小脚,等我会跑时就跟不上了,于是就在后头拼命地喊我。父亲一揍我,母亲与爷爷奶奶是从来没办法的,只有太婆颤着小脚柱着拐杖护着我。可是护也护不住,我就围着太婆转圈,父亲用竹梢抽我时,就象我打陀螺一样。就这样的太婆,怎么就会对人不好呢?奶奶很奇怪的长了一副大脚板,走起路来,咚咚作响。有次,我亲眼看着奶奶从厨房走进厅堂,走一步放一个屁,走进厅堂时,屁也就放完了,看着她的孙子我笑得前俯后仰,她一点也不恼,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。我想不通。于是我问奶奶,那你为什么要活着呢?奶奶于是撸了一下我的耳朵,很爽朗地说:傻小子,因为有你爸爸、叔叔与姑姑们还小呗,等他们长大了,你太婆也就不骂我了,你爷爷也不敢打我了;再加上你母亲也孝顺,我为什么要死啊?

我问的第三个人,是我爷爷。夏天的时候,爷爷光着膀子就在屋前乘凉。他背上有块胎痣,我应转着玩。爷爷从不就向后用莆扇给我扇风。爷爷与父亲最大的不同,不仅是从不打我骂我,更重要的是,父亲极少带我上街上买吃的;而爷爷总是要在农闲的时候,带我上街整上一个金黄脆香的大油饼,当然有时候也可能是肉包子。从未见过他先骂奶奶,每次总是奶奶怪他生病了不吃药唠叨时,等骂急了才还两句嘴。小时候我大部分时候是与爷爷共睡一床的,偏偏我却经常尿床。每次做一梦就尿了。夏天还好办,冬天我一尿,床铺湿了就冰冰凉的。就是我醒了也尽可能装睡,就这样感觉着爷爷哆嗦着给我换衣服,擦被褥,垫干旧衣服。当我问爷爷,你为什么活着呀的时候,爷爷并没有答我,只是摸了摸总是剃得精光的下巴,乐呵呵地看着我笑。等我不依不饶地问急了,他才应一句:傻小子,有你这么笨的?

终于上学了,老师说好孩子要有远大的理想,要好好活着,就是死,也要死得重于泰山。泰山在哪里那时还不知道,但每个孩子,似乎都怕老师多过家里人。当老师这样说的时候,我也就拼命想象着自己成了刘胡兰,成了董存瑞。可是我们只能在电影里看着英勇就义、奋能杀敌的战争场面,现实中可是一直找不到成为刘胡兰或者董存瑞的机会,慢慢我只能想着成为科学家、作家,甚至于厨师。有这么多好玩的事等着我们去干,所以也就暂时忘记了人为什么活着这一重大的问题。

等父母千辛万苦供我上完了大学,等我出来找工作、或者开始工作后,到处碰壁,而不能好好地回报父母的时候,人为什么活着这一重大问题再一次在脑海里浮现。放假的日子回家过年,突然发现父母再也不见了年轻的平顺模样,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布满了皱纹。当自己也做人父亲的时候,我指着女儿说,COCO,你知道你奶奶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吗?爸爸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呀,你奶奶就象你妈妈一样。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神情,我心里在想,无论再苦再累,我都得好好活着,因为我要赡养年迈的父母、养育年幼的女儿。

记得有个故事是这么说的:有个十几岁的孩子,因为跟父母呕气,便离家出走了。很晚了,她只能倦缩在一个面摊前。面摊的老板注意到了这个看上去愁苦的孩子,就叫到面前细细问了情况,问完后他没有责怪她,而是和善地问她:饿了吧?孩子使劲地点了点头。于是老板带了满满一碗面给孩子吃。孩子狼吞虎咽地吃完后,一抹嘴对老板说:你真好,我要一辈子报答你。这时候老板突然生气了,他说:你不要报答我,我也不需要报答。父母养育你这么大了,你因为生气就一个人跑了出来,这会儿不知道他们该多担心你。我只是给了一碗面你吃,你就说要报答,如果有一天我也骂你了呢?孩子突然哭了,一边哭就一边想起了父母的好,一边想也就一边往家里跑,一边跑又一边在想:爸爸妈妈,女儿对不起你们,我一定要好好活着,为了大叔的这碗面,更为了你们十几年的养育之恩!面摊老板欣慰着看着孩子跑回家去,心里也在想,无论天气有多冷,无论面摊的生意有多么的不好,无论街上的灰尘有多大,我也得好好活着,因为我得等到孩子长大成人的那一天!

人为什么活着,我不想跟谁讲什么大道理。我的心里也早已经忘了什么大道理。当看到小刘的这封电子邮件的时候,小时候的一幕幕、长大后的幕幕就象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。外表看着风光的我,早已经忘却了内心的凄凉。想想太婆、爷爷、奶奶都已经相继过逝,他们终未能看到自己的这个(曾)孙子无忧无虑的面对生活的那一天。可是我依然要好好活着,因为我希望我的父母能够看到,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看到,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能够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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